南京向多奇石,故有石城之称。石城之石,风姿各异。巨者,鬼脸虎踞之雄;次者,六朝石刻之艺;微者,玛瑙雨花之秀。

  雨花石,作为案头观赏美石,其石史,有文字可征者,达千年之久。时至近世,爱石藏石之士,已由域内推及海外。在雨花石故乡南京,爱石藏石者更遍及城乡各阶层。或清水一盂,供于案几,暇时细观其正背横斜各个侧面的不同幻化;或若藏之秘匣,待同好或远客来访时,展陈于清水白瓷碗中,共同把玩鉴赏。

  大自然与人类心心相印,神气相通之途甚广,流水、花树、谲云、奇石,皆可与人相互感应。以水为例,有浩浩江流,有汹涌海涛,有潺谖幽溪,有激流飞瀑,动态、静态,瞬息万变。以云为例,有雷电惊云,有秋空巧云,有黄山云海,有庐山云瀑,如烟,如絮,如烽火漫天,如狮龙搏斗,如神仙高士飘逸。

  奇石巧石,可以娱人眼目,陶染心性。石质、石形、石色、石态,变化万端,难以尽述其详。以形美见长者,如太湖石。瘦、皱、漏、透,状怪形奇。其性聪慧敏灵,默默伫立于庭院或厅堂中,无声而能言。以色彩美见长者,如大理石。线条、色彩之变化,难以一一描摹。有如晓日、夜月,有如晦暝、雾岚,有如白璧,有如泽漆。

  雨花石,以色以影以形以线条见长,色、影、线、形,四美兼备。体积小巧,诸美丛聚凝汇。重影叠彩,纵深层次极为丰富。于晶莹明澈之中,深寓无穷变化。以形变为例,一石的正面、背面,竖、卧、横、斜,视点不同,形象也各不相同。若剖视纵观,其深层更无法穷究其奥秘。表层、浅层、深层、核心层,色线变化,层层不同。线条变化,有动有静。其静态,或粗或细或直或曲或同心圆。其动态,或如溪河微波,或如悬崖飞瀑,或如高速旋转涡流。 一石之中,有丰富涂绘之色彩,有更为丰富而无法着色之隐影、显影。若借水生润,借光显影,则色影变化更富无穷意趣。有万千颗雨花石,即有万千种变化。颗颗个性各异,无一石相同。一粒微石,即为一件天然艺术品。一粒微石中,色影线形,可综观,也可单项微观。角度转移,侧面转换,随之亦构成不同具象、不同意境。似平面绘画,亦似立体之舞台戏剧。欣赏者的美感美情不同,欣赏时的心态各异,但皆可从一粒微石中寻求各自的意趣。有的追寻其形态与兽与鸟与人与山水逼肖或相似,寻得之,则喜形于色。有的细读石中微幅山水画花鸟画的画面画蕴,似也怡然陶醉。有的穷究图像中潜涵之诗意诗情,自会沉沉吟咏。

  雨花石,是无言的世界,也是无声的天籁。凝听、注视既久,使人目眩神驰,常会进入浪漫幻境。如细读抽象派的画,如听朦胧派的诗,渐渐忘情于飘忽之白日梦境,如飞天之于空际漫游,恍恍惚惚,莫知所至,意趣无限。

—— 摘自《石趣》(当代 艾煊)